AI工具越强,甲方越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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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看了 Every 主持的一档播客,采访的是 Figma 的 Matt Colyer。他是 Figma 的产品负责人,在节目中聊的话题是关于 SaaS apocalypse(软件末日)。但他的判断跟其实跟末日论完全相反,他说这不是终结,是金矿。

Matt Colyer 给了三个判断。

第一个,市场不是在缩小,是在膨胀。全球开发者数量会从几千万走向十亿级,因为 AI 正在把软件生产民主化。

第二个,文本框不是终点,agent 会进入 canvas。这点挺重要。现在大部分 AI 设计工具都是你在文本框里打字,它吐一张图出来。但 Matt Colyer 说,agent 会直接进 canvas,在发散和收敛两个阶段分别帮你。先批量生成方向,再帮你聚类、筛选、审查。我的理解是,设计的核心动作不是在文本框里完成的,是在画布上判断出来的。

第三个,review 才是新瓶颈。人人都能 vibe code 一个初版,但后续的维护、可靠性、权限、流程、review,这些脏活累活依然构成 SaaS 的真实价值。他自己说,现在买的软件比以前更多,因为不想自己维护 agent,我愿意付钱让别人替我跑。

这三个判断放在一起,指向一件事,维护和审查才是真价值,并不是生成。

这跟大众认知刚好反过来了。

人人都在聊 vibe coding 又多爽,但 Figma 自己的人说,真正麻烦的是后面那些脏活。

快这件事,看来得拆开看。

AI 快的是生成,比方说你打几行字,它就能吐一个东西出来,确实快。但生成之后呢?你得想清楚这东西是不是你要的,得审查、得改,得让它跟你的品牌和场景对齐。这部分的时间一点都没省。

Matt Colyer 自己也说了,他的 agent 经常过度纠正,给他的信息 never quite right。不是不能用,是永远差那么一点。快的幻觉就在这里,你感觉自己在加速,但方向对不对只有你自己知道。

当执行被压到接近零成本的时候,而最宝贵的是你知道自己最终要往哪里走。

这种事,历史上发生过不止一次。

1964年,Bob Moog 发明了合成器。可以模拟任何声音,也能创造自然界不存在的音色。传统音乐人慌了,觉得乐手要被取代。1968年 Walter Carlos 用 Moog 合成器重录巴赫,后来拿了格莱美,古典音乐可以用机器演奏了。

但合成器真正带来的不是取代,是分离。音色生产被平权化了,人人都能调用相似的音色库,但什么音色配什么情绪,这个判断力反而更贵了。会用合成器的人很多,但 Brian Eno 用出了 Brian Eno 的味道。

印刷术也一样,古登堡让复制变得极廉价,价值从抄写迁移到策展。1492年还有修道院院长写了《论抄写员的赞美》,试图论证手抄的精神价值,像极了今天有人说手工设计才是最好的。

工具变了,甲方没变。

所以问题不是你会不会用新工具,是你当不当得了自己的甲方。

做广告的人大概都知道,把创意团队外派给客户,最怕的不是团队不行,是客户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你给他三个方案,他说再看看,你给他五个,他说都不太对。不是方案的问题,是他从头到尾都没想清楚自己要什么。

AI 现在的位置就是你的创意团队,你的位置就是客户。

有些工具会随机生成让你惊讶的东西,但不代表它真的知道你想要什么。想要的只有自己。你不去想这个事,它做出来再快,效率反而是低的。

当然,我不觉得 Figma 这个判断是完全中立的。它自己就是设计工具公司,说 AI 不是 apocalypse 而是 goldmine,肯定也有自己的商业立场。但有立场,不代表没价值。我们可以不替它站台,但可以借它看一个趋势。

面对什么工具都能重新想清楚自己要怎么走的人,才不会慌。不知道的,工具越强,反而越容易迷路。

就像1975年 Keith Jarrett 在科隆的那场演出。主办方搞错了,给他弄了一架临时的小号钢琴,高音区音色刺耳,踏板卡住,黑键失灵。临近开始,来不及换了。他走上台,重新设计了弹法,放弃低音区,和声改在中音区,用左手弥补缺失。那场演出的录音也成了爵士乐史上最畅销的独奏专辑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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