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穿Prada的恶魔2〉,我更确定普通人要拥抱 AI

浅思录23 次阅读11 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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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前两天去看了《穿Prada的恶魔2》。

很久没进电影院了。

坐下来,大银幕一亮,纽约、Runway、Miranda、Andy、Nigel 这些人物重新出现的时候,我第一反应其实不是要分析什么。

就是一种很普通的熟悉感。

二十年前看第一部,我大概只看到一个很 mean 的上司,一个普通小白怎么进入时尚杂志的权力中心,一个人怎么被改造,被看见,然后好像完成了一次向上跃迁。

那时候看,会觉得 Miranda 很酷。

会觉得 Andy 换装以后好像真的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会觉得那种办公室,那种纽约,那种时尚系统,离自己很远,但又有一种很明确的吸引力。

这次不太一样。

我看的时候,心里一直有点出戏。

不是不好看,而是我好像没有办法再像以前那样,只顺着剧情走了。

我会一边看一边想,这个场景是真的吗,纽约真的这样吗,Runway 这种权力中心还存在吗,Miranda 这种人今天还有那么大的权力吗,纸媒和时尚杂志被平台、广告、AI、资本重写以后,这些人到底还剩下什么。

这可能就是二十年带来的变化。

年轻一点的时候,看的是一个人怎么进入系统。

现在再看,看到的是系统自己怎么变老。

第一部里的 Runway 是一个神话。

它决定什么是高级,什么值得被看见,什么颜色会从秀场一路流到普通人身上的毛衣。Miranda 坐在那里,好像不需要解释什么。她一个眼神,一个停顿,一句很轻的话,下面的人就开始奔跑。

但第二部里的 Runway,已经不再那么稳了。

纸媒在衰退,广告商在重新分配预算,社交媒体改变传播规则,咨询公司开始谈重组,资本开始谈降本增效,AI 甚至开始威胁视觉和内容生产。

这个时候问题就变了。

不是 Miranda 够不够强。

不是 Andy 够不够聪明。

也不是 Nigel 够不够专业。

他们都很强。

但系统变了。

第二部里有一个场景让我印象很深。

Andy 在过去的二十年里完全实现了她在第一部中的梦想,成了一个拿过不少奖的调查记者。她站在曼哈顿的颁奖典礼现场,准备登台领奖。

就在那个瞬间,她和她的整个编辑团队,因为母公司预算削减和突然并购,被一条群发短信当场解雇。

做对了所有事,依然被优化掉。

这一幕没有什么戏剧性的挣扎,没有 Miranda 式的当面羞辱,甚至没有一个可以恨的对象。就是一条短信,冰冷,高效,不解释。

以前的剥削至少是具象的。你还可以指着一个人说,是她太狠了。

现在的剥削是抽象的。是算法,是预算表,是一条你连反抗都找不到入口的群发消息。

没有人在对你施暴。但你在被暴力对待。

我觉得这一下特别像现在很多人面对 AI 的处境。

AI 也是这种抽象系统的一种。它不是一个人在替代你,而是整个计价方式在重新定义你的劳动值多少钱——不是工资变低了,而是你原来靠的那些能力,在新系统里不再被高价计价了。

我们总是很容易问一个问题:我会不会被 AI 替代。

这个问题当然很真实,我也会问。

但我现在觉得,更准确的问题可能不是这个。

AI 最先改变的,不一定是某个具体岗位。它先改变的不是你在做什么,而是你做的事值多少钱。

以前会写一段普通文案,是技能。以前会做 PPT,能把一堆混乱信息变成一页看起来还算清楚的方案,是执行力。换句话说,以前那些要花半天甚至一天的流程劳动,现在几分钟就能出初稿。

不是这些能力没用了。而是它们不再那么稀缺。

旧系统里很值钱的努力方式,到了新系统里,可能会变成基础能力。

这句话我自己其实是有体感的。

我做广告、做活动、做项目这么多年,很清楚很多工作表面看是执行,实际上是靠大量现场判断撑起来的。客户一句话到底是真需求还是情绪。一个方案 PPT 里看起来很顺,到了现场会死在哪个缝里。一个供应商说没问题,到底是真的没问题,还是他只是还没意识到问题在哪里。

这些东西,你不在现场,不被客户折腾过,不处理过临时变更,不在半夜改过方案,不被预算和时间夹过,很难真的懂。

但外面看起来,这些事情经常会被压缩成一句话。

不就是做个活动吗。

不就是写个方案吗。

不就是做个 PPT 吗。

AI 出来以后,这种压缩会更明显。因为它真的可以帮你写方案,写脚本,写流程,写复盘,生成标题,做初稿。它会让很多原本显性的劳动变得更便宜。

而且它不只是让执行变得更便宜,它还会把很多原本有独立价值的工作,统一压成一个叫「内容」的东西。

看电影的时候,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传统媒体人提到「内容」这个词,那种反感几乎是生理性的。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自己做的是调查报道,是深度叙事,是有立场和判断的新闻。但平台和资本把这些全部压扁,统一叫「内容」,然后按点击量和 SEO 来计价。

AI 加速的也是这件事:把原本有独立价值的工作,压进同一个池子,按同一个标准计价。

它不一定能替你判断,这个方案到底能不能落地。它不一定知道客户那句「再高级一点」背后到底是在要审美,还是在要安全感。漂亮创意到了现场会不会变成一地鸡毛,它也不知道。

所以普通人拥抱 AI,不是为了把自己变成更快的工具人。不是以前一天做三版方案,现在一天做十版。也不是以前写一篇文章,现在一天生成五篇。

如果判断力没有提升,只是更快地生产平庸。

甚至更快地生产垃圾。

真正重要的是让 AI 接走一部分流程劳动,把人的注意力往判断上挪。什么值得做。什么值得发。什么只是看起来完整。什么只是工具生成的一堆漂亮废话。什么方案可以落地,什么方案只是 PPT 里很好看。

这也是我最近折腾 AI 的原因——不是追工具,是借工具把经验翻译成判断。把模糊感受翻译成结构,把一次观影翻译成行业观察。

AI 越强,人的价值越要从「我会做」转向「我知道什么值得做」。

看完第二部以后,我脑子里一直翻的,其实不只是第二部的事。

有些东西,是从第一部里重新回来的。

二十年前看第一部,我记住的是 Miranda 的酷,是 Andy 换装后的蜕变,是那种进入权力中心的跃迁感。那时候我觉得很多事是理所当然的。

比如 Andy 说我没有选择。

那时候我觉得她说得对。她被工作吞噬了,被 Miranda 压迫了,身边的人都在离开她,她看起来确实没有选择。

但现在再看,我发现那不是没有选择。

是低自由度选择。

工作、机会、权力结构把她的选择窗口压窄了。她不是完全自由,但也不是完全没选择。她可以选择留下,也可以选择离开——只是每一种选择都带着很重的代价,每一种选择都会让她丢掉一些东西。

很多时候我们说我没办法,其实不是真的没有选择。是选择窗口被压窄了,代价太大,让人宁愿说一句"我没有选择",好让自己不用面对那个代价。

这个判断对我自己也有用。做项目的时候,客户预算变了、老板想法变了、现场条件变了,我经常也会说我没办法。但仔细看,大多数时候不是没办法,是低自由度选择——能做,但每一条路都有损耗。

还有一件事,二十年前我也觉得理所当然。

Andy 的男朋友 Nate。

第一部里 Nate 对 Andy 的指责,当年我觉得他说得挺对的。你变了,你不关心身边的人了,你只在乎工作,你变成了你曾经讨厌的那种人。

但现在再看,我觉得 Nate 说的话,更像一种外行道德审判。

他不理解 Andy 的行业,不理解 Runway 的节奏,不理解那种工作强度下人会发生什么变化。他站在自己的生活经验里,用自己的道德模板,把 Andy 的复杂处境压扁成了一个简单的判断:你变了,你不好了。

外行道德审判最厉害的地方不是它错了,而是它听起来很对。因为它用的是最通用的道德框架——关心身边的人、保持真实的自己、不要被权力腐蚀。这些话谁听了都觉得没错。但问题是,它根本不理解对方正在面对什么。

这种事在广告行业里也常见。客户说"再高级一点",家人说"你怎么又加班",朋友说"不就是做个活动吗"。每一句听起来都有道理,但每一句都把你的复杂处境压扁成了一个简单的道德判断。

二十年前,我站在 Nate 那边。

现在,我站在 Andy 那边。

不是因为 Andy 做的所有事都对。而是因为我开始理解,站在外面审判一个正在系统里挣扎的人,有多容易,又有多不公平。

我看第二部的时候,最打动我的其实不是结尾谁买下了谁,也不是 Andy 最后又获得了什么机会。

那些地方当然有戏剧性,但说实话也挺好莱坞的。一个危机被某个关系和资本反转解决,现实里哪有那么容易。

真正让我记住的是一个很小的画面。

整个 Runway 要被优化,预算要没了,Andy 慌了,大家都手足无措的时候,Nigel 还在认真看图,选包,判断哪个画面效果更好。

这件事很小。

但我觉得很重。

因为它不是鸡汤,也不是麻木。

它像一个老专业人的底层动作。

大局我控制不了。

但我仍然知道,我手上这张图应该怎么选。

我不能决定资本怎么走,不能决定公司会不会被卖掉,不能决定行业周期什么时候来,但我还能决定,我此刻交出去的这个专业判断,要不要认真。

这点我很有共鸣。

做项目的时候也一样。有时候客户预算变了,老板想法变了,合作方节奏变了,现场条件变了,很多东西你都控制不了。

但你还是要判断,这个现场动线要不要改,这句话能不能发,这张图是不是不对,这个时间点还能不能推进,这个供应商是不是要再盯一下。

很多时候,职业尊严不是来自你掌控大局。大多数普通人也掌控不了大局。职业尊严可能来自,你在不可控里,还没有放弃手上那一点判断。

时代变化的时候,我们大多数人都不是 Miranda,也很难成为 Andy 那种被剧情推着走的主角。

更多时候,我们就是某个角落里的 Nigel。

大局失控,但手上这个判断,我还认真。

Nigel 选图,就是在做这件事——从「我会做」,转向「我知道什么值得做」。

第一部结尾,Miranda 对司机说了那句标志性的「That's all」之后,又说了简短的一个字,「Go」。

那个 Go,当年我只觉得酷。二十年后再看第二部,我才开始懂那个 Go 的意思——不是命令,是放手。

So be it,let's go with 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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